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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胡伟作品展
“潮——胡伟作品展”是继胡伟2019年5月在北京798艺术区当代唐人艺术中心举办“物墟·象浑——胡伟个展”之后举办的第二次大型个人艺术展。相比于前者,这次“潮”展更注重作品对于宁波历史语境的发掘与凸显。因为宁波作为中国近代史最早的开埠港口之一,“潮”的意涵表征着宁波埠口对中国近代文明发生与演化的推进作用,而胡伟这次展览中选取的作品,大多都是与表现海潮和岸口相关,尤其是以《海礁》《海滩》《屏风》《水幕》和《春潮》等系列作品为主打而凸显了他对“潮”的深意阐发。 

多件《海礁》似乎构筑了不同季节、不同气象、不同角度从海岸观潮形成的不同意象。这些超宽幅的画作,或安详平静,或汹涌彭拜,或舒缓蓄势,或幽深玄远,其意象的恢宏壮阔、景观的奇幻神秘,正是艺术家通过综合材料表达的审美境界。这些画作并非具体地描绘了某个海礁、某个海景、某个海潮,而是通过材料再造而构筑了某种难于言表的寓意表达。《海滩》也是这样,仿佛是海潮席卷、侵蚀、浸泡海滩礁石、浅岸砂碛,尤其是那些被海水再度推集于岸边的工业垃圾,在海潮退去之后留下的废墟残骸。相比与《海礁》较为优雅的意象,这个系列作品更凸显了那些难以降解的工业废料的实物感,那些被海水浸泡并不断被推挤到海岸的工业垃圾给人类生存环境带来的污染几乎是灭顶之灾。当然,这一系列作品给人的触目惊心,更让人联想到一种社会学、文化学的隐喻。这些作品以“海滩”命名,似乎揭示的是剧烈的风暴或海啸给海滩制造的不忍目击的惨象,其释放的意涵无疑是明晰的。这就是社会急剧变革或文化断裂革命对既存的、固有的和传统的社会体制或文化生态,带来的万劫不复的毁灭,“社会废墟”或“文化废墟”都是人类文明演进过程中难以避免的现象。这一系列作品给予人们的自省与反思,意味深长! 

这个展览更多地向人们展示了胡伟用材料本体来表达思想的艺术探索。在当下流行的综合材料艺术创作中,许多艺术家从绘画转向媒材,但应当看到百分之九十的艺术家过度沉湎于材料,很难让材料转换为思想表达的载体。但胡伟的作品能够运用媒材,却又能够从媒材里跳出而进入形而上的层面。譬如《海礁》系列,最主要的材料是宣纸、麻纸、矿物、植物、土质颜料和金属渣,但这些被材料集结的具有三维特征的画面,早已不是某种具体材料的呈现,而是以宣纸、麻纸为画面基底,通过土质颜料而形成胡伟自己材料的综合体。其土质色料的基调,也因在宣纸与麻纸上而形成仍具有中国画温润浑朴感的绘画特征。在这里,他几乎不是完整地保留原材料的固有样态,而是力求再造媒材,从而形成其意涵的某种转换。在《海礁》作品里,水色融渗以及水色融渗过程中重建的具有流动感的色墨渍迹,无疑是作者描述海水、浪花、烟云等意象的重要信息提示路径。 

《屏风》几乎就是方格木质构架背裱宣纸并通过贴箔及各种土质颜料融渗覆盖形成的作品,所有的原材料都在屏风里重新溶铸,其妙处正在用材料说话却又不见材料。而“屏风”的意涵,也在这种艺术概念中获得一次重释。因为材料被艺术家的重铸,消解了媒材原有的属性,“屏障”与“隔阂”是借此而得到了新空间的解放。《海滩》是通过各种纸、纤维的碾压,再经过土质颜料、水与金属渣的充分融渗、浸泡、干裂而自然形成了“海滩”废墟的意象。这些材料在创作过程中既被破解分化,也被以某种废墟感的意象而再度被形塑,材料在此过程中既被充分凸显,也被掩盖而重新赋值。 

对于材料的发现与重铸,在唐人艺术中心举办的胡伟大型个展上更加突出。比如《航》这件作品来自于胡伟对金属土的运用与熔化。这个金属土材料是他在自然中陡然发现的,是从废弃的条钢里面重新割锯出来,并将其与矿物碎石、工业残渣装置在一起再经高温熔化,形成了这种半熔状态的作品。这种材料经高温形成的软化、滴流状态,恰恰被艺术家用来隐喻海上丝绸之路的艰难漂泊,而作品形制似乎是这种海丝之路漫漫历史的瞬间凝固。显然,胡伟创意既在发现材料,也在于去改变材料。展出中的《青绿山水》也是这样,他通过材料发现并重铸材料而自然形成的青绿山水景观,表明了传统青绿山水画与自然构成的某种深刻关联。这就是胡伟的艺术高度,他不是被动地使用材料,而是发现与转化,让这种转化充满了文化或哲思的意涵。 

胡伟虽倡导让绘画回到本体——对材料的尊重,让材料自语,并尽可能地对材料予以综合、扩大和重建,但就其艺术个性而言,水墨与宣纸仍构成了他材料美学的本体意识。相对而言,他对宣纸、丝绢、水墨的敏感性,远远大于他对金属、皮毛、油彩等重型刚硬材料的兴趣,因而,如果和基弗相比,他的综合材料运用仍然偏向于东方。即使在表现“废墟”“悲剧”这种宏大主题的意象上,他仍然显现出以宣纸与水墨为材料主体或以宣纸与水墨为基本材料审美的创作倾向。他的《海礁》那种土质色料的厚朴,显然是以水墨为基底的;他的《海滩》所呈现的废墟,也基本是以水墨浸染的纸质媒材为其意象营造的出发点的;而《屏风》的轻柔古朴,也似中国古画散逸出的“古意”美学格调。这次展览还选择了胡伟坚持以多种复合颜料通过冲撞、融渗和拼帖、重组而演绎的诸多绘画,如《流云》系列、《晨光》系列、《春潮》系列等。这些作品一方面打破原有绘画对日常视觉形象的描写或表现,让材料本体构成虚幻神奇的艺术境界;另一方面则是他对材料的突破与综合,又完全被限定在宣纸与水墨的美学范畴内,而不是用油性、硬质、重金属般的材料体系,这多少也揭示了胡伟在材料选择与运用上自觉与不自觉地流露出的中国绘画审美的积淀与修养,甚至他所表现的“海礁”“海滩”那种历史悲剧与文化废墟的意象,仍抒发出一种优美、温婉、简古、淡逸和忧伤的诗意。 

应当说,胡伟的作品让我们已经脱离了原来绘画所表现的那个具体形象所要传递的内涵,他发现材料并通过材料再造形成的物象给我们展开了更广阔、也更深刻的一种思考。他在唐人艺术中心展览的《书卷》系列,并不是对于书卷的描写,而是那些焦糊的书卷场域给人们心理带来的巨大震撼与心理戳痛;那看似是一场劫难之后留下的一处焦土,给予人的警醒反思远比那些材料的自然形态都要多得多。这便是他追求的艺术所在,或者也可以说,是综合材料绘画表达的“以此言彼”的思想表述方法。综合材料绘画,重要的不是材料,不是绘画,而是以情思、哲理和观念赋予那些材料以新的意涵的创意。 

“潮——胡伟作品展”是历史演进到21世纪20年代的开篇之展,对胡伟个人艺术创作而言,是他试图将作品的创作与历史语境融为一体的艺术尝试;而对于中国当代艺术而言,展览或许更深层地探索了艺术媒材在突破边界后如何切入文化属性与个性重建的命题。因为,这个展览揭示的艺术媒材的解放,只是艺术当代性的一个方面;而另一方面则是如何驾驭媒材而超越媒材,让思想与判断成为艺术的灵魂。这应当是这个展览给予当下的启示。 

中国美协美术理论委员会主任、《美术》杂志社长兼主编、博导/尚辉 

2019年12月14日至17日
展览城市: 宁波
展览时间: 2020-01-10--2020-02-10
展会主办单位: 中国美术家协会 中国美术馆 中央美术学院 中国国家画院 中共宁波市委宣传部
展览地点: 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路12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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